
“Henri Salvador于2月13日驾鹤西去,世间从此少欢笑。”
朋友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法新社还没有相关的中文报道,而我也用最快的时间发布了这样一条新闻。
谁敢相信呢?就在两周前,春节回家时我还百无聊赖地翻出他2004年《Live Bonsoir Amis》的DVD来看,画面上的萨尔瓦多尽管满脸的老人斑、手上的皮肤也皱巴巴得睁不开眼,但你却无法用“老态龙钟”“风烛残年”等形容词来描述。看着他一身笔挺的西装,在舞台上一手捏着红酒杯,一首拿着麦克风,招牌式“牙医布鲁斯”的唇齿依然保持后辈难以启及的高度,爵士、香颂、巴萨诺瓦,对他来说所有的风格都没有实际意义,因为他早已打破并超越了这一切。他是法国人民对外来文化兼容并包的最佳范例,他继承了来自西班牙人父亲的热情明快,指尖的六弦琴拥有无尽的魔力;还有加勒比海印第安人母亲对黑人音乐的崇敬,爵士和布鲁斯从来就是萨尔瓦多的精神支柱。他的歌唱和微笑一度超越了年龄的桎梏,但现在,我们只能从唱片中找寻他的影子了。
还记得亨利·萨尔瓦多年轻帅气时的样子吗?1917年,他出生于Cayenne(法属圭亚那的主要城市),全名为Henri Gabriel Salvador.在牙牙学语时候,他便开始对Louis Armstrong的爵士世界神往不已。三十年代,他鬼使神差地当上了滑稽演员,当然,你在他可爱的脸蛋和早期的音乐中不难发现一些谐星的元素,比如嬉笑怒骂的《Je Peux Pas Travailler》。慢慢地,他在巴黎的歌舞厅开始担任驻唱,尤其是在巴黎顶级的歌舞厅JIMMY‘S BAR的演出,让他声名大振。随后,他到巴西研习吉他技巧,这也一直影响到他日后对拉丁爵士的偏爱。经过两次战争的洗礼,萨尔瓦多的音乐越发地甘醇,法国传统巴黎cabaret酒馆小调、巴西的Bossa Nowa、安第列斯群岛的土著民谣,所有的优雅、闲适、怡然自得,让这位老爵士显得是那样地平易近人与和蔼可亲。即使在他80多岁高龄时,他依旧能够毫不吃力地将法式吹气唱法运用得如行云流水一般。在当今的法国乐坛、甚至放眼世界乐坛,能有如此功力的人能有几何?
人老成精,你可以想象一个歌唱了70多年的老艺术家所能达到的高度。在中国这样一个讲究辈份和资历的国度,尊老是一种美德,同样也是一种借口,这使得所有的小孩都盼望长大,90后比80后更加早熟和未老先衰,不把精力用在业务水平的提升而是关注于自己是否又打了一岁,便可以对后辈理直气壮地横加指责。而萨尔瓦多却并非如此,他的资历和地位,与他为音乐奉献的一生所具有的含金量是绝对相匹配的。除了法国音乐家向来就有为艺术奋斗终身的传统,而他们更加希望自己是一个跨界的诗人艺术家而非“歌手”,这使得他们的一身都充满了传奇色彩和浪漫语素,萨尔瓦多便是杰出代表。更让人敬佩的是,在艺术生涯的晚年,萨尔瓦多除了保持几年一张的专辑发行量外,还大力地推荐有潜力的新人,如法国当今的新生代创作天王班杰明(Benjamin Biolay)、当红民谣小天后凯伦安(Keren Ann)就是他一手提携的,两位年轻人正是在2000年为萨尔瓦多倾力打造了一张《看得见风景的房间》(Chambre avec vue),不仅成就了萨尔瓦多高调复出后立即获得了其个人歌唱生涯中销量最高的一张专辑,同时也让在其中奉献了五首词曲作品的本杰明和凯伦安的黄金组合获得了法国上下一致的认可。而萨尔瓦多本人更是亲自翻唱了Keren Ann在1999年处女作《la Biographie de Luka Philipsen》中的一曲《Jardin d'hiver》,立刻成为年度金曲。2001年,他以84岁的高龄还进行全国巡演,而法国前总统希拉克为其颁发国家成就荣誉勋章(Commandeur de l‘Ordre national du mérite),表彰他多年来的杰出贡献。甚至在他逝世之前,他还计划在2008年推出一张新的录音室唱片。他是这样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年龄,而这样的乐观和热情同样也感染了我们,使得我们面对突如其来的噩耗显得那样毫无准备。
好吧,就让我们在音乐中回忆亨利·萨尔瓦多吧。“我不唱歌,我只是耳语。当你向着麦克风耳语时,你是在传递着最真挚的感情。”这是他在2006年接受美联社采访时说的话,也是他向所有热爱萨尔瓦多、热爱音乐的人们所说的话。